上海广发证券【移植故事】三周岁的记忆-移友集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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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故事】三周岁的记忆-移友集结号
忽然觉得,自己也蛮伟大的。于是,想用文字记录一些记忆。自娱,娱人。
一、大出血了!
B超和CT、磁共振,都确诊了肝硬化。从唉声叹气,到怨天尤人;从迷迷茫茫,到自暴自弃——常人曾经有过的心路历程,都曾经有过。慢慢的,也想开了。是福还是祸,是祸跑不掉。该来的还得来,活一天赚一天。其实,对失代偿,对门静脉高压,一直没有太感性的认识。所以,也没有想象过大出血是怎么个状况。对肝硬化病人而言,危险常常是以悄悄的方式潜入、降临。那天,老婆接到电话,说是老外婆过世了。要奔丧回宁波去。考虑高速远行,老婆车技还不行,所以只能咬咬牙决定,由我这个20年老鸟开车陪同。经过杭州湾跨海大桥,三个多小时后才到宁波。天黑黑,开车很累。老中医说目为肝所主。肝开窍于目。肝藏血,目得血而视。肝血管堵塞了,失养了,视力损,眼睛易累。好象有些道理。到宁波已晚。住店。打尖。在彩虹南路头找个家小店。点了夫妻肺片等几个小菜。囫囵吞咽。四川人嗜麻辣。那厨子估计也是个四川打工仔,肺片是炒得让人伸完舌头又忙着吸气。饭很冷。冷了就硬。最上层结着硬皮——硬饭辣菜,让俺可怜巴巴的胃底静脉情何以堪!然后住店。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房间隔音差,隔壁的偏偏住着对什么鸟人,上半夜喝酒猜拳吆喝打牌,下半夜学西洋三级片野猫叫春。害得俺翻来覆去似醒非醒整整一宿没睡!次日,就明显感觉昏昏沉沉有些恶心了。但当时还没有往已经在出血上面想。直到下午,准备回上海了海参全家福。快到高速入口,感觉越来越不好。全身根根汗毛倒竖。在快进入高速公路那一刻,做了个事后来看正确无比的决定:靠边。停车。闭眼。几分钟后,把头伸进塑料袋,终于憋不住大口呕吐出来——暗红色的粘液至少有1000ML。搞笑的是,当时还抱有一丝侥幸,也许吐出来的是红豆粥?因为早上有吃过。为了确诊,赶紧就近送到卫生院去化验。红细胞四个+。这下老实了。感觉腿也软了。身体也撑不住了。车也不开了。打的,被拉进了宁波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于是,躺在推车上被拉来拉去。拉过门诊大厅、电梯,被伸着脖子的人们一路同情着,推进病房。输液。止血。上生命监护仪。几个小时后,油光呈亮的黑便,更证实了这是一次不算小的出血叶常棣。回想起来,如果那天一脚油门进入了高速公路;如果在跨海大桥中间大口吐血;如果因为出血在高速路面突然眩晕;如果那道静脉的口子被撕裂得再大一些;如果。。。。。。不敢想了。也就没有这个贴了。我的教训是:晚期失代偿,特别是脾亢、门脉高压病人,因为劳累、饮食、睡眠等因素,随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而第一次出血,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须千万小心!
二、输血差点输出命!那医院没有肝胆外科。打了止血针,也木有更好套路了。住下去,也是等死。第二天,决定,走。回上海。当然,免不了在医生的告知书上签名——无非就是怎的怎的他们免责之类。暗想,如果真的再次大出血,你们就一定止得住?如果那样的话,医院消化科就不死人了?感谢老婆,就凭不怎样的车技,又是路盲,关键时刻,拉着迷迷糊糊的老公居然开了200多公里。可见人的潜能,还是蛮大的。回来后和主治医生联系,他还惊讶为什么不叫救护车送?人家这种情况都是找救护车。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嘿嘿,偶命大。就象以前也多次逢凶化吉一样。不过出了那么多血,确实有点不一样了。走二楼都腿软。象踩棉花。
很快,就进了上海的医院。外科大楼14层。检验出来了。曾经打了那么多白蛋白,就这样一次大出血,一朝回到解放前了。白蛋白和血红蛋白,又只有常人一半了。无奈,左右开工,弄得手臂很忙。那个样子,旁人看到肯定可怕。脸色灰黄晦暗,暗红色的血液、蛋白高悬,一袋又一袋。一天八袋。一旁的生命监护仪,催命似的“嘀嘀”叫唤着,就跟个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镜头差不多——当然,区别还是有的。区别在于演员躺在那装B是不白装的,老子躺那却是分分钟真金白银,哗哗的。虽然郁闷,却也无奈。也只能在心里把腹内HBV病毒的祖宗全体问候一遍!某日,夜晚。都已经记不住输的是当天的第几袋血了,感觉有点烦热。于是打铃叫护士来看体温。稍有低烧。过十分钟,感觉还是烦热,更甚。于是又叫护士。有点上升,37. 8了。有点不放心了,再叫护士来问,答曰输血发热是正常的。几次三番,护士MM很不耐烦了。我让其解释:为什么昨天前天输血没有反应?为什么今天前面几袋没有反应?自然答不出个所以然。心里还是怀疑。电话外面的在线的网友,让他们火速帮忙查找,关键词:输血发烧。几分钟后,答案来了。输血过程中所用的抗凝药物或输血器具受到致热原的污染,可能引起发烧。而血清与供血者的白细胞或血小板发生抗原抗体反应,也会出现发热!而以我对这个国家药品血液检验检测制度的了解,这恰恰也是我最担心的!一个小时过去了,都半夜11点多了,睡意渐浓,但始终不敢睡,可以说强撑着眼皮。浑身上下燥热异常。呼吸也明显急促。再次量体温,读数已经39度多了!打了三次铃,护士总算来了。果断告诉她立即停止输血。护士说要先去找医生。我说等你找来,吾命休矣!你不拔我自己拔!拔除后,体温总算慢慢的降下来,二个小时后。恢复正常。总算逃过一劫。事后想想,颇有点后怕。如果那天全听护士的,没有引起警惕呢?如果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呢?如果这样莫名其妙的悄悄离去,第二天医院分析死亡原因时,会想到是输血所至吗?会承认是输血原因吗?如果是,会如实告诉家属吗?那大半袋血,后来也不知道扔哪了。尽管我再三提出希望送去检验,找出原因。自然没有人告诉我结果。这袋血,费用应该又谁承担?差点忘了,这里是医疗资源畸形的中国。病人何尝不是弱势群体!我的教训是:这年头,看病住院也得多长个心眼。医院里除了病死的,有木有冤死的?估计有。
三、14楼的女人们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在哪里? 在住院大楼的肝硬化病区里。在重症病人如肝硬化患者的家里。[肝胆相照论坛]有个爱梦影。是个年轻女人。为了老公,四处打探。急切之情,令人感慨。她让我想起三年前住院等肝的那些日日夜夜。。。。。。肝胆外科病区在14楼。这里除了病人,还有家属。刚入院时,我住三人小间。小间窗不能开全(大概怕跳楼?),所以有点闷。某日,来个新病人,是个术后病人,大概排异了。此人来了以后就电话不断,貌似交易非常繁忙。一晚上躲进卫生间十几次——卫生间被弄得烟雾缭绕,一股异香袅袅不绝。看来是个毒品瘾君子。次日,不得已和护士长要求换到了大房间。大病房的隔壁床也是个术后的排异病人。30多岁。来自嘉定。在其老公床前床后忙碌着的是个瘦弱的年轻女人。眉目清秀,打扮却很朴实。据说夫妻二个都是普通的打工者。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位小兄弟的供体,就是这位瘦小的女人——他的忙忙碌碌为他做护工的老婆!偶不禁惊奇,此公才(财)不超群,貌不惊人,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四处找人找扑克小赌赌的,居然会有一个这样年轻的清秀女人愿意把自己的半个肝脏割给他!
“你事前怕不怕?割去半个肝,知道是个很大的手术吗”,我好奇的问过女的。“还好啦。不割有什么办法?”女人幽幽的说。
几天后的半夜,隔壁床又便血。很多血。此日清晨,天刚亮不久,那小小的女人就来到了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我四点不到就出来了。”女人说。
当时就感慨良久。但愿三年后,今天的他们一切安好。
在14楼的日子里,这样的感动实在太多。亲眼见过的有年轻妈妈为孩子捐肝的,捐肾的。有20来岁的女儿做供体为爸爸捐肝的。当然,更多的是妻子们24小时陪伴他们的老公,在医院里历经艰辛的。吃的是医院饭,睡的是需要每天租还的躺椅。承受的确是天天生离死别的精神压力。甚至,也有的女人为了省下那几元租椅费,居然拣来几片废纸板每天睡在老公病床边的水泥地上。那几块废纸板就是她们的宝贝,一大早就去在卫生间角落藏好,免得护士看见骂。晚上等护士查房后再偷偷的拿出来睡。相比于她的老公或者她的小孩动辄数以十万计的移植费用,相对于政府部门动不动就几十亿上百亿的三公经费,让人不禁潸然泪下,无言以对!
还有个阿姨,原来是做幼儿园老师的。老公几进几出,术后有肺部转移迹象。她24小时陪在病床边,自己偷偷的以泪洗面。老公面前却是平静依然。老公化疗开始,呕吐不已。她就早上去外面菜场,用唯一的偷藏在卫生间的一个小饭煲,变着花样做出几个菜,一口口喂着自己的老公。肝病晚期,时时面临死神威胁,有时精神上难免不能自制。面对老公的无端骂人和咆哮,阿姨总是暗自垂泪,默默承受。直到那天晕倒在病房外面的14楼走廊上。。。。。。衷心祝愿三年后的今天,阿姨和她的帅老公依然健在、幸福。14楼,见证着太多的伟大和感动。谁说平凡的感情就不伟大?谁说平民的爱情、亲情就不惊天动地?有时候,感情这个东西,和官衔和银子正好相反。14楼也有这样的例子。一个老头,肝硬化晚期了拳皇盟。住在VIP小间。1200元/天。没有关系,公费的。老头据说是哪个城市市委或者人大里的。开始,人来人往,贵重礼品堆积如山。后来,看样子没有多大希望了。也就没有人登门了。就剩下个年轻的装扮入时的女人(好象也不应该是原配),每天倚在VIP门口磕瓜子。老头死了。老头的女人匆匆的走在推车的前面(一般的家属总是哀恸的跟着那推车走)。老头不属于一般。而属于二搬。跟一般人不一样。后来,老头的女人从病房搬东西搬了好几趟。所以呵,在疾病面前,神马都是浮云。珍惜该珍惜的,才是最重要的。比如,你的女人(是指那种愿以生命相随的女人)。在这种感情面前,死亡很渺小。死亡自然胆怯,直到退缩。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
四、游荡在海南住院有个好处,就是生活有规律。吃喝拉撒都有固定时间。于是,发呆的时间就很多。想到东,想到西,想到确诊后的那些日子。。。。。。肝硬化,一个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名词,居然和自己沾上了,而且还从此亲密无间、不离不弃!确诊后的一段时间里,常常伴随的是无比的郁闷和愤愤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无数次的追问苍天。苍天置之不理。尤其是,这三个字在无数人的传说中,就是死亡的代名词。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当一个人明确知道自己生命进入倒记时的时候,想的事情很多。父母、老婆、孩子,房产、股票、存折。我本小人。。。。。以及自己的葬礼。确实很难蛋定。想破头,否定再否定。白想。这就是2007年的深秋季节。天高云淡,北雁南飞。天地万物,按照它们的轨迹运行。就象我,烦躁中等待最后的时刻来临。腹水。腹鼓如蛙。动则气喘如牛。血糖、血压飘忽不定。白蛋白、血小板越来越低。腹背部长出一圈密密麻麻的红点点。其痒难忍。难道非要和大多数人一样,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里的这样离去?为什么不能换种死法——比如在旅途、在山中、在海里?平生有两处最爱:一个是西沙群岛,一个是雪域高原。当性命只剩下小半条的时候,两处皆是奢望了。所谓有身体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有时间的时候呢,只剩半条命了。能够做的,就是网上订一张票,在一个深秋的夜晚,飞向海南。到了海南去哪里,去干吗,什么都是未知数。一个终末期的肝硬化病人,计划得那么多,用得着么?
飞了三个多小时,没死。嘿嘿。没有星星的夜里,在三亚大东海,漂游了半夜。还没死,嘿嘿。看来人这东西还是有寿数的。寿命不到,要死也难。三亚已经变得不认识了。如果说二十多年前初次相见,她还是个朴实而羞涩的渔家少女,那么今天的她已经完完全全蜕变成深谙风情的半老徐娘了。那时候,三丫还是个小渔港。小马路上多的是渔网,少的是游客。没有机场也没有什么亚龙湾。从海口到三亚,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上十来个小时汽车。那时候的大东海海滨,没有2层以上的高楼。只有一排黄色的小平房,叫作旅游接待中心。接待中心的小姑娘倒是很漂亮,都是全岛挑选来的。黑黑的肤色,睁着大大的眼睛问“你们宁波是不是上海的一个县”(她们对上海印象深刻,因为上海有生产漂亮的衬衫、香皂、手表和自行车)。那时大东海的沙滩上有2棵红豆树。夜幕降临后,倪宝铎红豆树下纳凉,也曾抱着吉他和黎族MM们畅歌。。。。。。现在,估计当年的MM也变成大妈了。如果再见,情何以堪!“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斗转星移,物是人非。那些年,忙于生计,当年那小小一瓶红豆也不知生在哪国了。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翩翩少年去,垂垂暮暮来。而且还带着满腹苦水,一腔愁绪!真是悠悠苍天,此何人哉!陌生的三亚,鹿回头的传说已经不再圣洁美丽。灯红酒绿的天涯海角,已经不再是一片净土,已经不值得把它选为离别尘世的终点。
于是,云游继续。向五指山漫步。身上继续痒。每天早晨,酒店洁白的床单上,留下昨夜的挠破后的斑斑血点。想起了温泉。也许,温泉水能够泡走这一身肝毒奇痒?
于是,找到了七仙岭。七仙岭温泉位于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东北边,是国家森林公园。也是海南有名的旅游风景区。漫步七仙岭原始热带雨林,椰林婆娑,槟榔亭亭,红棉披绸,野花飘香。饱吸着森林中高浓度的氧气和负离子,不经意间,会看到在不远处的椰林间升起的一股白烟都市龙少。初见时以为是分布在景区内的黎族村寨正在做饭的炊烟,待走近一看,才发现一个静谧的温泉正悄悄地躺在绿树之中。高达90摄氏度以上的温泉水,云蒸霞蔚。鸡蛋1元1个,温泉水煮自然免费。当地MM说,在此处泡可去湿祛风,止痛止痒,治皮肤病,舒筋活络。于是,偶泡。从早到晚。椰风为伴。因为非节假日,偌大个野温泉,每天基本就偶一个。痒了就象动物一样,往树上,往水下岩壁蹭。直蹭得背上、腿上、肚子上,血迹斑斑。 不怕感染?嘿嘿,不怕。甚至说是有点期待。
人到了那种生命进入倒计时上海广发证券,在自杀还不够勇气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那就是最好来一次什么意外。比如,驾车冲出山崖,冲入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比如,独自买条小船,出海沉船。。。。。。再比如,在七仙岭上掩隐在热带雨林里的一个酒楼,一个失代偿的晚期病人,每天晚上野兔、野猪、啤酒、山兰酒,大快朵颐,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什么转氨酶胆红素,什么腹水滔滔汹涌,去TNND的!就象猫科动物极品艳修,如果不能再继续扑食,那么就悄悄的离去。其实,还真在万泉河边打探过哪里买竹排。哪天选好黄道吉日,自撑一竹排,顺流而下,两岸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和椰树林,置身于青山绿水间,享受着天人合一的畅快。最后,在满天星光下,在万泉河的温柔恬静护送中,渐渐融入蔚蓝的南海。。。。。。虽然比《非诚勿扰》里那家伙死得优美多了,但万一憋不住气了,又爬上来咋办?茫茫大海一竹排,改作饿死鬼去投胎,终究不美。
于是,放弃。设想了无数的意外,最终还是没有意外童志远。
星夜畅泳找死,没死。野泉中出血等死,没死。捧着满满的腹水,喝酒吃野味,也木有死。看来寿数未尽,命不该绝。天意不可违。暂时死不了,那就好好活。于是,下山。到琼海,到文昌,找温泉楼盘,找海景公寓去了。虽然,如果买了房,付了款,等它盖完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在,究竟给谁住,都是未知数。人,有时候就这么可笑。
五、开膛前的那个晚上(一)公元2008年7月17日傍晚,主管医生来说:明天早饭别吃了,准备手术。在等待的两个多月里,前前后后准备了也不下三次了,但预感这次好象是真的要开膛剖肚了。按理总算等到这一天,应该高兴才是,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心底更多的是忐忑和酸楚。平时很好的胃口,那天是晚饭也吃不下了。仿佛明天要上的不是手术台,而是断头台。说丝毫不紧张那是假的。虽然理智千万遍的告诉自己,这个手术很安全。前面已经有这么几百例了,怎么可能刚好轮到我出问题?虽然听14楼的前辈们介绍,也有一些没有再从监护病房回到普通病房来的。比如谁谁谁。再者,在等肝的日子里,亲眼看到的术后病人生不如死的情形也不少。拉进手术电梯门,自己这一去,麻醉关,无肝期,开放期,感染期,,,,,等等等等这些鬼门关,能否一一闯过?都是未知数呢!尤其是,麻醉关,一直最忧心如焚。为什么?和其他移植病人相比,这该死的颈椎,竹节样病变已经20年,如同直直的竹杠,抬头、转头都不可能,怎么让麻醉师插管?如果气管不能顺利插入,那么肺部和咽喉部损伤几率就可能大大增加,在术后强大的免疫抑制下,怎么才能避免感染?而且,住院时已经明显出现过对某种O型血不兼容,差点玩完。十来个小时的开膛剖肚,除非运气奇好,术中不可能不输血,万一再输血过敏,,,,,,深度麻醉中的俺找谁说理去?把该担心的和不该担心的全部和麻醉师和主刀医师提醒了一遍,包括偶这举世无双的脊柱和颈椎,脑袋不能碰上枕头,咋办?总不能让可怜的脑袋在手术室内悬空10多个小时啊,那样颈椎得累断。所以手术室里得事先准备什么东西垫垫。
“实在找不到东西,拿俩板砖什么的也成”。我向医生建议道。“行啊,板砖有,明天我去多搬几块来。”医生笑着指指大楼外的工地。术前谈话结束。就象朋友间的轻松聊天。但还是夜不能寐。因为生死成败在此一搏。不搏,等死,谁见过晚期失代偿病人靠用药能够长期活下来的?祖传秘方软肝,那是蒙钱。拼死一搏,成了,就象主刀医生说的,你是好人,再活40年。如果输了,愿赌只能服输,找块墓地,还能咋滴!理智很轻松,心情却极沮丧。男儿有泪不轻弹,哪怕已到命悬时。其实是,人生落到如此这般地步,想哭都不知从哪哭起。N年前,读小学时,同学练摔交或者打架,一个PK三五个,从来木有问题。中学时,早早被选入篮球队、田径队,拿过全市铁饼冠军。奖状也曾在学校大门口的光荣榜上展示多日。大学四年,年年包揽铁饼标枪冠军。除了应付唐诗宋词诸子百家,居然还有精力自编自导自演三幕话剧顺便泡泡妞谈个三角恋爱。青春岁月,虽然不能算是玉树临风,背后也好象常被校园女生们嘀咕成校草什么的。那时节,可是健硕如牛,英姿勃发,也从来不知什么叫疲惫,身体各种机能绝对一流。但是好景不长,一个名叫强直性脊柱炎的魔鬼找上门来了。作为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一种,至今连病因都无法找到,国内发病率400万分之一,专门侵蚀青年男女关节肌腱和脊柱的魔鬼,从此与之结缘。腿,开始瘸了。腰,开始弯了。疼痛,开始时刻相伴。哪天要是偶然不痛,就象中了体彩,开心不已了。瘸腿虾腰是个什么模样?就是扔街边没有人愿意看第二眼的那种。至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20年,呵呵。在此,顺便为当年那些最终没能成为俺媳妇的MM们庆贺一下——为了她们的运气。就这样,关节僵直年年进展。直到那天打开腹腔,医生为切除肝脏要先挪开肋骨,居然惊奇的发现本人的肋骨搬不动——据说两个医生拉起肋骨连整个胸腔躯体都跟着起来,已经完全和胸骨融合骨化了。肋骨下的干活,自然很难做。所以出血也多,多出1000CC,可以理解。也为难开刀的医生了。在此抱歉一下下。这是后话。其实,僵直性脊柱炎也有个好处,就是尽管它损害人的形象、摧毁人的自信,让人经常生不如死,但它一般情况下不致命。病死概率很底。它就是让你活着,但生不如死。所以又被称做“不死的癌症”。400万人出一个,可见珍稀。能够做这珍稀动物,大概也是一种福分。鄙人就偏偏有这福分。而且不浅。呵呵
六、开膛前的那个晚上(二)真正差点要命的,是那次肾炎,肾病综合症!22岁走出校门,22岁开始拖着一点点开始僵直的关节闯荡世界。从长江尾,到长江头,从几乎冻掉耳朵的松花江边,到还在刀耕火种的海南岛五指山,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穷着痛着,且快乐着。几年后,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在一个水库办了个渡假村,号称华东地区第一个民办渡假村。那年头,开个舞厅游乐场都需要盖28个图章,要做点事,很难。搞规划、筹资金、买设备比如买汽艇电瓶船橡皮船等等,都需要大量的精力。不象现在,有网络,有信息高速公路。那时候,没有商品电瓶船,杭州西湖里游弋的电瓶船是请绍兴师傅来定做的。没有民用的橡皮船,橡皮船在海军陆战队的仓库里。就连露营帐篷,都是好不容易在南京一个军工厂才找到的。。。。。。所以很累很累。本来以为年轻,累点不要紧。没想到,浑身乏力、双脚浮肿了,到医院一检查,尿蛋白四个+。说是肾病综合症,一住院就发病危通知书,搞得自己赶紧连夜在腹中起草平生第一封遗书。那是第一次住院。好象很危险。全身浮肿得连眼睛都成了一条线。加上医生的渲染,感觉已经嗅到死神的气息了。最深刻的印象是,当时有个愿望,在小命结束前帮病区护士拿个冠军。那年头各城市各单位流行举办知识竞赛,就象这年头流行电视娱乐选秀。有个同学的女同学在那当医生,护士MM知道了我看书杂,曾经倒背半本辞海艺术分册,所以每天来病床前读复习题,帮她们口述答案——二个月后,内科病区代表医院参加文教系统知识竞赛,居然真的拿了冠军!当然,偶这师傅也没死成,皆大欢喜。本来还能提前半月出院,贪馋偷偷的吃了半碗乡下送来的红烧狗肉,又出血了,被医生嘀咕了好一阵。后来就一直有个感觉,做好人,与人为善,助人为乐,就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那时节,肾脏出了象我这样的问题,能够存活下来,而且没有用过什么特别药(就是大剂量激素和超剂量雷公藤),最后能够自愈,很幸运,也算奇迹了。几年后,当时我的主治医生朋友(由医生而成朋友,年龄和我差得不多。后来已经是医院的内科主任了),却丢下老婆孩子,死于肝病。至今想起,仍然痛惜不已。人说人生总有一大劫难,在劫难逃。难道逃过了肾脏大难,非得再补上肝脏大劫?一个人遇上肾出问题,应该已经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再遇肝也出问题,以至不得不置换,这是什么概率了?恐怕就算是16辈子的霉,也该已经全部倒完了吧!这次应该顺利了吧?但是,万一。。。。。。凡事就怕万一。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麻翻了十几个小时,还开膛剖肚的,什么问题都难以预料呢。且不说手术全过程可能出现的情况,就说在开膛之后。。。。。。万一那位可怜的兄弟执行过程出个什么意外呢万一那位仁兄有个什么病没有被查出来呢万一取肝的医生飞机机械故障或者天气原因晚点了呢万一在机场那装宝贝的箱子被小偷瞄上了呢万一某地到机场,机场到医院的出租车发生意外呢。。。。。。夜已深。越想越睡不着了,不管了,反正明天手术室里可以补睡。大概生命走到某一个节点,都会令人情不自禁的回味过去。如同放映电影,把自己的人生一幕幕再现一遍。这些年,苦过,努力过。有欢笑也有苦涩。但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早早的闭幕。如果知道这样的结局,怎么说也得先干点坏事再走是不?想起了前几天和几位术前病人的一起感叹。14楼病区望出去,远远的是片酒吧和洗头房。夜幕中霓虹闪烁,发出暧昧的光。那天谁提议,反正也没有几天蹦达的了,谁知道进了手术室还能不能出得来,晚上干脆一起去洗头房怎么样?没想到竟然获得病员们一片赞同。大家跃跃欲试,研究具体步骤细节。然而,年过半百,朝不虑夕的同志们,终究不如官府里惯于吃喝嫖赌的公务员安意如抄袭。作为平民百姓,我们终究还是不敢。是的,想想自己,也不禁黯然。辛辛苦苦二十年,拖着病体,每一元银子都包含着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当摩托车还是稀罕物的时候,早早的开起了摩托。牌照是00819。那时26岁。当汽车还是衙门和企业专属品的时候,早早的开起了私家车。那时30岁。牌照是14858。现在这个城市牌照拥有量早就超过1000000了。从大三阳,到肝硬化;从跑着站着赚钱,到只能坐着,到最后躺着赚钱,赚自己的医药费,换肝钱,甘苦自知。值得自己欣慰的是,就在这样的艰难岁月里,半条命换来了大房子、还有车子,始终衣食无忧,让老婆孩子的生活质量始终保持在中等以上。俺容易么?!按理说,当时年近不惑,对常人来说,正是做点事情的大好时机。但是,对于大三阳已经十几年的我,恐怕能够争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很多想法,不得不放弃。体力、精力越来越衰弱。血糖血压年年攀登,全身上下好的器官越来越少。继续活着,变成了生活的第一目标。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陆放翁的词,时时回响在耳边。有道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什么办法?也只能寄希望于来生了。也只能祈祷即将来临的2008年的7月18日鸿运当头,吉星高照罢!
六、这就是手术室?!2008年的7月18日,晴空万里,摄氏38度。这么多8,应该是个好兆头。新生,还是离别?这一天将见分晓。
上午,家人已经付了银子签了字。什么尿布尿壶尿纸和吸管纯净水之类,我自己已经提前在医院门口小超市里买好。买的时候也曾经一闪念:如果就这样走了,这一大堆东西管退否?后来想想也可笑。命没了,几十万也输掉了,还惦记这些。
饿到中午,护士MM来灌肠,怪不好意思的。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下可全部曝光了。不料小护士应声道,“好象谁要看你们似的,我也是没办法!”也是。一个个黑黄而瘦,出钱都木得人看。接着,手术室那拉车的大汉就到病房了。于是,按要求脱得精光,片甲不留,钻入床单。赤条条的去,正如赤条条的来。也好。亿万富豪应该也是同样待遇吧?总不能穿着黄金甲戴着钻石项链进去开膛。病房里的诸位起立送行(这已经是惯例)。走廊两侧的病人和家属行注目礼。躺在推车上,缓缓的经过走廊,感觉就象电影里押赴刑场的监狱长廊。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憋出这么一句气势磅礴的旋律:戴镣长街行——行——(长音)告别众乡亲——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高音)。。。。。。进入电梯门一刹那,突然理解了阿Q为什么要在刑场上憋着劲喊出: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出了电梯然后就是一间间手术室了。好象到了最大的一间,四周空无一人。把我停放在中间位置,那推车的就要走了。薄薄一层被单,冷得簌簌发抖。我赶紧叫住他,让他把空调打高一些。“我要在这躺10多个钟头呢,这个温度,刀还没开好就冻死在这里了!”“好的好的,调高调高。病人的要求我们一定满足!”现在想来,大概这家伙也知道,还没等到温度上升,我早就被麻翻了。温度低对出血有好处?然后手术室护士出来了,一起帮着过到手术台(床)。不料那手术床实在太轻,一爬过去就晃,还真怕掉中间缝里,或者把它给压塌了。“还进口的,什么破玩意儿。”我嘀咕一句。然后平躺。告诉护士:我好了,开始吧。在针头刺入静脉十几秒起。一切都没有记忆了。这大概是中午11点多。
八、ICU!ICU!据说从手术室出来被拉进ICU(英文Intensive CareUnit 的缩写,意为重症监护病房),已经是凌晨1:30了。后来看了被拉进ICU时的视频,觉得还是蛮可怕的,身上查那么多管子。深度麻醉,也看不出是死是活。那麻醉师也辛苦,都凌晨时分了,还一路帮我捏着气囊手动呼吸。念了这么多年书,还得大夜班,让人敬佩。下半夜初进ICU的几个小时,自然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上午了,才有了点知觉。首先是眼前一片熊熊烈火。烈火中一颗通红的大大的子弹头似的东西,在眼前几十公分处停留着旋转、旋转。。。。(这个情景,直到三年后的现在仍然历历在目,闭上眼就能看到。无从解释。)嗓子眼里燥热得要喷火。嘴巴里却感觉被堵了块什么东西,极为难受(事后想来应该是气管插管的那根塑料管)。朦胧中用尽全身力气想咬断它,不行。然后用舌头拼命把它顶出来,也不行。没有力气了,于是继续昏昏睡去。等再有感觉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双手和右脚没有感觉。腰酸得要命。最最难受的还是嗓子冒烟样的难受。好象身边有人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水——水——要水,听到没有?!”没人理我。以为是她们听不到我的呻吟。于是,抬起唯一能动的左脚,死命的踢打床尾。“他要干什么?”听见有人在问。“喝水。”我闭着眼睛弱弱的说。“没有水。不能喝!”于是,再踢床尾。“再踢,就绑起来了啊!”“你敢!你他妈的绑绑看!老子揍你。”我也忘了身上插的八根管子。“咦,他还敢骂人!”这个护士好象真动气了。“没有没有,老A从来不骂人,”有个男声在打圆场,“他那是标点符号呢,哈哈!”几天后,等我彻底苏醒以后,这位胖医生绘声绘色的告诉我时,还真有些难堪。
ICU的护士责任重大,又24小时轮班,理应敬重。但是,从ICU出来的,说起里面的护士,好象好话不多。为什么?还是人性化的问题。手术刚刚醒来,身心剧烈波动。除了身体护理,更须精神安慰。比如,虽然确实不应该喝水,但你就不能好好说,然后拿棉签沾沾不行吗?我在那手术台子上一个姿势躺了十几个小时第四片甲骨,腰酸得生不如死,请你帮忙敲几下腰,你冷冰冰的回答“我们这里没有这项服务。”这是人话吗!我非常明白这里是ICU不是按摩房,你们是护士不是小姐,再说也没有这个价格的敲背啊,一天一万多呢。ICU内男女病房都不分了,就算隔着病员服捶敲几下,难道还能算色情项目咋滴!还有,病人醒来后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当然是看见亲人。就象亲人眼巴巴的盼望见到活着的病人。ICU里,到了探监的时间,视频却坏了,电话声音也没有了。你们无动于衷,一天又一天,象话吗?你们知道人家家属为了看一眼活着的亲人,一大早出门,在40度的高温下,赶到医院已经等了好多个小时了吗?!确实让人怒不可遏。至今想起依然不爽。
不过,ICU里的感动,却也是天天常在。右边隔壁床的是个温州人。手术比偶早几天。据说是从温州救护车直接拉到上海的。重症肝坏死。按理,如果再早几年,他肯定没有机会了。如果不是直接送到有活体移植经验的专业移植中心,也基本没有机会。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有那个亲妹妹,也就没有存活机会——他的妹妹在他最危险时刻,切给了他大半个肝!所以,常常在半梦半醒中,传来低低的感叹声:再生父母啊——再生父母啊——,我相信,这位温州老兄的感叹是真心的。不过,左边隔壁床的那位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今年应该是他三周年的忌日了。这位朋友是和我同一天开膛的。先后进的手术室,先后回到的ICU。因而,家属在手术室门口等候也在一起。据说,他也早年肝炎。直到30多岁失代偿。在上海找了个三甲医院的专家,住院2个多月。那些日子里,他老丈人在医院陪床,瘦了20多斤。花完了十几万后,肝昏迷了。于是,那医院建议他肝移植了。因为转院来时,已经肝昏迷。所以一路优先,很快安排手术。据说切下来的肝已经萎缩变深。在ICU,第二天我醒的时候,他没有动静。第三天,专门留意了一下隔壁的他,脑袋上戴了冰帽,护士时不时来换冰。还是没有醒。但愿他能够挺过来。但是,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灰白的手,心里暗暗替他叫苦了。医生破例把他的妻子叫进了ICU。那是一个年轻苗条的女人。声音很轻柔。拉着他的手,脸贴着他的冰帽,细声的絮说着:“。。。。。。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我们今年一定要个小孩吗,就在那条河边你忘了吗。。。。。。”他依然毫无反应。女人好不气馁,依然轻轻絮叨着。倒是隔壁床的我,听得泪如雨下,刀口抽疼。看来医生那一招要失败。后来,在我搬到小病房以后,每天特意在探望时间收看外面的视频,专门找他的妻子和岳父母。开始几天,能够看到那妻子和两位老人早早的等在摄像头前。看一次揪心一次。几次想叫老婆出去宽慰一下老人和他的妻子,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我已经活着了。一星期后,终于没有在视频里看到他们了。赶紧问护士,说是“走了”。特别难受。至今难受。据说是个老师。祝愿他的妻子和两位老人健康幸福。
九、奈何桥头逛一圈后的随想做完手术后,关在ICU三天。在VIP小病房11天,一共住了14天。不算多。为什么?因为住不起了(¥1200/天。就多了一对沙发一只破电话,却比五星级酒店还贵一倍,NND!)。因为手术后整条左手臂完全失去了感觉,无法完成洗漱,更无法一只手提着裤子+三只引流袋和一大堆引流管、输液管上厕所。所以只能请家属来,只能住VIP。好在上苍有眼,术后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第14天就逃也似的回了家(手臂也在10个月后恢复正常)。总算是直着、行走着回到了家门。尽管体重只剩118斤。从大三阳时期178斤——到失代偿住院期间的138斤——到做完手术回家时118斤,整整少了六十斤(想象着几条火腿和几只蹄胖!)仅手术后14天就丢了20斤(包括失血和腹水?)。写到这里,一般来说总要感谢些什么,比如感谢政府感谢党感谢领导的英明领导再感谢CCTV什么的。这些就免了,因为和他们好象也没有什么关系。全程自费,一分没报,虽然这半辈子税啊费的倒是缴了不少。真让人时常想起的倒是那些小人物——比如那位曾经甩过日本老头大耳光的护工胖阿姨(据说那老头住VIP来中国等肝,居然还有心思伸一把咸猪手!哎,也许只能怪这阿姨太丰满性感了,惹得日本老鬼子冬心萌动 )。还有那些小护士,特别是那个唤做黄毛的,大概算是85后,当年也应该还在父母那撒娇的年龄,每天一大早便准时蹲在病床前换引流袋,印象颇深。天天要换那么多袋子呢,后来对那一头黄毛也不感觉那么刺眼了。还有一位姓何的MM,主管我的护士。身材修长,浅蓝色的护士服特别整洁大方,看起来非常养眼。工作也特别认真。我那时手上静脉已经打得不受用了,请她打脚上。但脚背上又特别不好下针,于是她捧着偶脚丫仔细寻找静脉,鼻尖距脚趾不超过15公分,令人感动万分。还有一次拉管子,就是把腹腔残留的微小血块负压引流出来。不料那橡皮胶管老化,突然断了,那血沫夹带着碎肉沫一下飞溅到她的脸上胸前。“人家刚换上的耶”她用手背抹着脸摇摇头说。至今历历在目,无法再说一声抱歉。辛苦了MM,祝你好运!好人今后一定有好报!一转眼,已经三年多了。和很多失代偿的晚期病友相比,自己确实还是很幸运的。首先,确诊后在发现中医药无法遏制病情发展时,就果断的寻找移植医院。而那时,网上搜索和比较判别的经验就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找对了医院,找对了医生,从此就没有走过弯路。刚住院时,轮给我的主管医生姓王,是个瘦高个,说是大连人。初见时,也看不出这老兄有多大能耐,要不是那件白大褂,让人误以为是北方哪家工厂来上海推销产品的供销科长。。。。。。后来上网一查,原来还是中国医科大学英文临床医学系的夜魔先生,而且是东方肝胆杨广顺教授的硕士生。如此算来,也是吴孟超大师的徒孙了。可谓师出名门,根正苗红。而且那双篮球中锋才有的大手,竟已经切取过近千例肝移植供体(颇令人不寒而栗,肃然起敬。阿弥陀佛——)。一个医生怎么样,是否敬业,态度如何,水平怎样,作为老病人,其实还是心知肚明的。比如刚住院,就有老病人来说,你的王医生很好的,每天很早就来了,还没上班东京难民,就到病房来了。我一留意,确实不假。每天第一个到病房来问“昨晚怎么样”的总是他。时间久了,感觉这不仅是一种职业习惯和性格,更是一种责任的体现。他的口头禅经常是“我的病人如何如何”,曾经有护士拉引流管子出了差错,他怒气冲冲的喊“今后我的病人不许你碰!”。。。。。。后来有一次换药,他歪着头看我的腹部,说:“看看,这活干的,这缝合,去哪比赛都不怕”。事后不禁感叹,如果一个医生不是甘当缝纫匠,而是把手术当做在创作一件工艺品;如果一个医生无意中显露出如此强烈的职业荣誉感,那么性命相托,把命交给这样的医生,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还有一个,也是我的主刀医生,临床医学博士,二军大出身的李博士。平时话不多,据说说起英语比汉语更流利。业内对其评价特别高。他曾经把中国外国、各种各样、大大小小老鼠的肝脏,换来换去,当作业余爱好。想想,耗子的肝动脉直径是多少?铁棒磨成针了,所以,手上功夫就特别出色。相信今后中国肝胆外科领域大师级的人物,就是这样磨炼出来的。再有就是鼎鼎大名的夏主任了。创建了这个移植中心,中国移植界特别是幼儿肝移植领军人物。而且大医精诚,一接触就感觉是大家风范。从不象如今一些半吊子教授,水平不咋的,架子倒不小。我是有幸遇到这样的手术组合。所以当时就对手术本身是100个蛋定。
三年多过去了。还没有去外科大楼报过到,就是证明。如今做手术,特别是我们这种大型手术,供体又这么紧张,绝对的卖方市场,红包问题,自然难以回避。住院不久,按例去向老病人打听,时下的行情怎么样?打听了几个,都说不用的,送了也存回你的住院预付款里。说实话,当时还真不太相信。直到手术前,我在商场手机柜台前给主管我的王医生电话,问他喜欢重量轻一点还是功能多一点的?那些时候N95等几个智能手机刚上市。“你是把我当医生还是当朋友?当医生本来就不能收礼,我们科里规定吃饭都不行的。如果把我当朋友,我能收朋友的东西吗?” 说得我一时语塞。老婆在边上听了大为感动,以至出院不到一个月,就每天催着我给医院领导写感谢信。说实话,我现在所从事的行业和另外一些医院也多有往来。有些医生是一有机会就暗示不断,哪怕是区区一二百元。当然,我们微笑着递过去信封的同时,信封里同时送上的还有几分鄙夷和不屑。可见,红包问题,除了制度,确实还和科室的风气和医生本人的素养、性格有关。其实,手术做得特别好,事后病人如果出于真心感谢,表示一下心意其实未尝不可。但从科室领导角度考虑,严格规定禁收红包还是绝对英明的。移植外科不是内科、牙科、针灸科,打包走人那是寻常事。让家属人财两空,人家肯定不爽,一不小心就成为公众事件了,得不偿失。做一例手术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名气大了,份额就大。蛋糕就大,什么都有了。所以很佩服移植中心各位的眼光。
三年过去了,还从来没有和我的几位医生见过面。所谓大恩不言谢。也因为出院时曾经祈祷:但愿永远不要再回到这外科大楼!想做的就是,希望明后年能够开车到西藏定日县的海拔5200米的珠峰大本营,然后拍张照片发给我的医生们。相信这会是他们最乐意收到的纪念。
三年过去了,总有太多劫后余生的感觉。过一天赚一天,有赚的日子总是开心的日子。虽然托政府的福,股市里已经亏得一塌糊涂。但不生气,不懊恼。历经生生死死的人,就这点特别好,凡事想得开。命中有时总归有,命中无时莫强求。神马都是浮云,神马都是身外之物。赤条条来去无牵挂,24K的盒子更容易被盗。
所谓食不过裹腹,卧不过盈尺;正如老家奉化的布袋和尚所唱:行也布袋,坐也布袋。 放下布袋,何等自在。
愿天下历经磨难的移友们,师法自然,放下布袋,开开心心的享受赚来的每一天!

本文作者老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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